「川龍視覺誌」是香港國際攝影節於貫文空間策劃的重要研究項目,計劃邀請共八位藝術家及研究機構作為研究伙伴,從聲音、民間智慧、六十年代的二十四小時生活經驗、流動與遷移、地方使用與想像,以及種子與自然生態等多個面向出發,逐步整理、梳理並建立有關川龍的視覺與在地檔案。
計劃於 2025 年期間,曾以三次開放工作室的形式,階段性地向公眾展示各項研究進程,讓觀眾得以走近川龍,理解藝術家如何在與地方互動的過程中,回應記憶、經驗與知識的累積。
《川流大山》並非研究的終章,而是一個承接與開展的階段。展覽整合呈現過往研究成果,同時亦將參與視為檔案不可或缺的一部分——檔案不只來自研究者與藝術家,也來自長時間投入其中的村民。其中,一位長期參與計劃的川龍村民曾劍文先生,將會以創作者的身分參與是次展覽,其親手繪畫的作品將於展覽中展出。
除研究成果展示外,當中七位藝術家/研究伙伴亦特別為《川流大山》創作全新作品。展覽空間由貫文空間的室內展室延展至戶外空地,並進一步連結至整條川龍村,使藝術實踐回到村落的生活脈絡之中。策劃團隊亦將所有川龍村民視為是次計劃的參與藝術家——無論是檔案的提供者、研究的合作者,或是在展覽期間進行互動與回應的參觀者,皆以不同方式共同形塑這個持續生成的檔案。
透過由觀看走向參與的實踐,《川流大山》嘗試將檔案由靜態的保存轉化為關係的延伸,使其在藝術家、村民、研究者與觀眾之間持續流動。展覽回應當代藝術中對共建、關係與生成的關注,並在傳承之中開展新篇,讓川龍的故事在不同人的參與下不斷延續。
周佩霞
周佩霞為策展人及研究員,現任香港國際攝影節節目總監。其策展與研究關注性別、文化認同及視覺文化的生產、流通與接收,並將策展視為一種以關懷、連結與長期合作為核心的關係性實踐。 |
孫樹坤
孫樹坤是一名前資深新聞攝影記者和編輯,曾任兩屆香港攝影記者協會主席及香港藝術發展局評審員。他目前專注於攝影的推廣和教育工作,是香港攝影文化協會的創會成員及副主席。此外,他還擔任香港浸會大學傳理學院新聞系的客席講師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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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仔生活地圖以曾劍文(文哥)在川龍村的日常生活為藍本,描繪了他成長於大帽山腳下的回憶與故事。自小在山野間遊走,熟悉川龍的每一片土地,他的畫作就是一幅生活地圖,串連起村落的景色、人情與歲月的痕跡。
文哥記憶中的川龍,是一個悠閒的地方,沒有繁雜的人潮。山林間有很多可以吃的東西,黃鱔、塘虱、坑螺、淡水蝦,還有水氹可以游水,一泡便是幾個小時。他的畫記錄了這些日常片段,從在溪邊嬉戲的村童,到山林裡的炊煙,甚至是天氣變化如何影響村民的生活方式。每一幅畫作,都是他與川龍的深厚連結,也是對他生命的致敬。

把細長的木樁插進河床,讓藍色的頂端組成一條斷續的虛線,標記當年的最高水位—一條再也無法回溯的界線。舊時嬉水玩耍的相片也被放大,展示於平靜的河道上,與現在的景觀並置。那個夏天的河水雖被鏡頭定格凝結,卻同樣是一去不返。
在河畔坐下來,頭頂傳來的都是關於河流的口述故事: 「當年這裡就是大家的游泳池…」;「每次大雨過後,石頭幾乎全都移位…」;「小時候會用不同顏色的小石塊當作粉筆,在大石上畫畫…」
我想,如果往日的記憶也算是某種洪水。那每次回顧,其實就是被再度沖刷一次。日子在流動,風景在流動,感覺在流動。川流從不停息,人無法兩次看見同一條河。

本作品將整個川龍村視為一件可被演奏的樂器。創作借鑑一種以多件竹製構件組成、透過敲擊與排列生成節奏的傳統敲擊樂器Kolintang,去製作的實驗性樂器。藝術家運用在川龍村拾得的不同物料——竹、石與日常物件——加以串連、懸掛與並置,讓它們在敲擊、墜落與拾回之間發聲。
作品基於兩個概念展開:其一是「聆聽川龍的既有之物」——不是將物件轉化為音符,而是嘗試聆聽物件本身已然存在的聲響與節奏;其二是「執與拾」——這一反覆的身體動作源自村民文哥兒時拾松針的生活經驗,也成為一種關於土地、身體與群體的互動方式。
樂器的形成由兒時故事所引發的聯想:透過身體的移動、物件的碰撞與隨機生成的音律,再次召喚人們的童稚之心進行交換。好奇與試錯的演奏,成為一種與地方共振、開放交流的過程。

迴到川龍— 遷徙、生活的脈絡與演化性
經過在川龍走訪和村民的訪談,發現川龍是個很獨特的地方。這裡與城市區域很近卻又自成一角,有頗為完整村的面貌和故事承傳的脈絡;自成一角,又與(外面) 香港的各區和發展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;這個社群,或原居民或居民或恆常過來活動的人,在其遷徙、學習和生活都互相交織著重疊的地區。
同時間,我在村民身上感受到他們同樣地有一份強烈的,因地制宜、活用環境資源從而演化出富有個人特徵的生活方式。例如大羅生的書法草帽和西洋菜採收踏板;Janney 的自製圍裙和除草竹片;彩龍老闆娘的時尚開工風格;「浩然」因川龍的吸引力到身份的轉換;文哥的多才和豐富人生經歷。
在草地上,我引用了悅來農莊西洋菜採收木板的故事和象徵意味,衍生出各種形狀的木板。在這些木板上,移印上了5 位村民、社區成員的訪談和搜集到的相關資料和相片,探究川龍自60年代至現在與(外面)的流動性與脈絡,呈現當中微妙的關係和面貌。同時歡迎觀眾/參與者自由在草地上併砌木板,衍生新的狀態和解讀。

《三時川龍・氣藏舊夢》以時間為主軸,透過人工智能生成影像與參與式充氣結構,轉譯川龍村民對過去、當下與未來的想像。影像將口述記憶轉化為持續生成的視覺系統,拼湊地方與故事的感知層次;充氣空間則以空氣與色彩作為媒介,引導觀眾透過互動與行動參與其中,使地方記憶在當下被重新連結,並共同想像未來。

風箏在天,種子在地,今擷取川龍種子影像,置於風箏之上,讓埋藏在泥土下之種子見光,讓我們一窺其貌。種子者,一代傳一代,載自然適應之歷程、蘊一地之記憶和風土屬性,記錄時光於其中也。

以天產作陰德,以中禮防之。以地產作陽德,以和樂防之。以禮樂合天地之化、百物之產,以事鬼神,以諧萬民,以致百物。——《周禮·春官宗伯》
「地產」一詞有兩個意思。現代的「地產」是「土地的資產」,關乎對土地和物業的擁有權。《周禮》也有提及「地產」,指的則是「土地的出產」,與「天產」並列,涵蓋一切動植物帶來的富饒。有節制地取用資源,不單人民受惠,自然世界也會和諧、協調。
我們在村內人類的居所附近展示山林「原居民」肖像,並思考適宜牠們居住的位置。想像的過程雖有生態觀察和知識為根據,卻離不開人類為本的視覺。以人類的「地產」街招作指引,嘗試代入動物尋覓居所的過程,不求帶來地產交易,但或者能讓我們看見百物。

民族植物學是研究人類與植物之間隨著時間而形成的動態關係,通常著重於某特定社會在過去或現在使用植物的方式、傳統知識、信仰、管理方法和分類系統。在早期,由於全球化及主流文化的影響未及深遠,原住民曾經發展出各種獨有的文化習俗,這些習俗反映了他們生活中重視的觀念,以及可利用的資源。
由於地理位置偏遠,以往川龍通往荃灣及其他鄰近市鎮的交通十分不便,然而村落四周被次生林包圍,村民因而發展出豐富的民族植物學知識,經常利用周遭採集的天然資源,來維持並改善日常生活,並維持川龍村落的繁榮。如今,本地植物的使用正逐漸被遺忘,但仍有一些村民將這些記憶銘記於心。
嘉道理農場暨植物園與川龍是次合作的研究,收集了村民的口述歷史,並希望以現代植物生態學的專業角度,記載村民們利用植物的各種傳統方式。川龍乃至整個大帽山地區的自然和人文環境不斷變化,即使如此,仍然有不少本地植物生長。期望本項目以多元化的呈現方式,能提高大眾對這些本地植物的認識,同時理解原生植物物種保育的重要性。